哎,说起来,现在的孩子冬天都缩在暖气房里,对着平板电脑,怕是很难想象我们小时候那份“弄冰”的野趣了。今天不知怎么,看着窗外泛黄的树叶,忽然就想起南宋诗人杨 *** 那首《稚子弄冰》,脑子里那些关于冬天、关于冰块、关于童年的记忆,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。那可不仅仅是一首诗,那是我们这一代人,至少在北方乡下长大的孩子,都亲身经历过的活生生的日子。
我的童年,是在一个叫柳树屯的小村子里度过的。那里的冬天,才是真正的冬天。北风像小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生疼。早晨起来,窗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,奇形怪状的,有时候像森林,有时候像羽毛,我和弟弟能趴在炕上看好久,对着它们哈气,想把这冰雪世界融化出一个小洞来,瞧瞧外面的天色。院子里那口比我年纪还大的陶制水缸,就是我们的“冬季宝藏”。头天晚上打满的水,经过 *** 北风的洗礼,第二天一早,准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。
这冰,可不是冰箱里那种规规矩矩的方块。它带着水缸的弧形,表面也不太平整,里面可能还冻着几片昨夜飘落的枯叶,或者一些小气泡,在晨光下看,亮晶晶的,别有风味。“弄冰”的之一步,就是把这冰从水缸里完整地取出来。这可是个技术活,莽撞不得。你得先找个木勺或者锅铲,沿着冰块的边缘,小心翼翼地敲打、撬动。那“咚咚”的闷响,在清冽的早晨传得特别远。手是冻得通红,像胡萝卜似的,但心里那份期待和兴奋,早把寒冷驱散了大半。
等到冰块与水缸壁完全分离,就要屏住呼吸,用手或者借助工具,缓缓地将这一大块“水晶盘子”请出来。成功了,便如获至宝;失败了,冰块碎成几块,虽然也能玩,但总觉得少了那份 *** 的成就感。现在想想,那种小心翼翼,那种对完整与完美的追求,恐怕是我人生中最早关于“匠人精神”的体验了,尽管当时的“作品”只是一块很快就会融化的冰。
冰块到手,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。我们这帮孩子,能把这冰块玩出花儿来。模仿诗里“彩丝穿取当银钲”是最常见的玩法。得找一根麦秆,或者从扫帚上偷偷抽一根细竹枝,用嘴里哈出的热气,对着冰块的边缘不停地吹,慢慢地,就能融化出一个小孔来。这个过程急不得,一急,冰块就可能“喀”地一声裂开。穿上线绳,提在手里,用根小木棍一敲。

“铿!”
那声音,清亮亮的,带着一股子寒气,真跟敲玉磬似的,好听极了。我们便提着这自制的“银钲”,在村子里跑来跑去,挨家挨户地“演奏”,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音乐家。
当然,我们的创意远不止于此。为了更清晰地呈现我们那些“幼稚”却充满想象力的玩法,我试着用一个表格来总结一下,嘿,这么一归纳,倒觉得我们那时候简直是小小的发明家了。
| 玩法名称 | 具体 *** 作 | 当时的乐趣点 |
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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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“水晶望远镜” | 将稍薄的冰块举到眼前,透过它看扭曲变形的世界。 | 感觉拥有了魔法,寻常的房屋、树木都变得光怪陆离。 |
| “冰块滑行” | 找一块表面光滑的冰块,放在结冰的路面上,用脚轻轻一踢,看它能滑多远。 | 比赛谁的冰块“航海”旅程最远,充满了竞技的 *** 。 |
| “阳光聚宝” | 在正午太阳更好时,举着冰块,让阳光透过它在地面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 | 追逐那变幻的光影,感觉手里握着一小块会流动的彩虹。 |
| “冬日雕刻” | 用指甲或不锋利的小刀,在冰块表面刻画简单的星星、花朵或自己的名字。 | 体验创造的快乐,虽然作品短暂,但过程弥足珍贵。 |
不过,玩冰的乐趣里,也藏着小小的“危险”和突如其来的“失去”。我记得有一次,我好不容易得了一块形状特别规整的冰块,穿好了彩线,正得意洋洋地使劲敲打,想向弟弟炫耀它的声音有多响亮。结果,大概是用力过猛,也可能是冰块本身已经有了不易察觉的裂纹,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不是清越的“铿”,而是破碎声。我那块宝贝“银钲”,瞬间炸裂开来,化成无数细小的冰晶,洒了一地。
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刚才还捧在手里的快乐,眨眼间就消失无踪。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我,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种感觉,现在描述起来,大概就是一种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最初体验吧。弟弟跑过来,把他手里那块小一点的冰塞给我,说:“哥,我的给你玩。”嘿,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,心里还是暖乎乎的。童年的友谊,和那块冰一样,纯粹,透明,能瞬间化解所有的委屈。
如今,我住在城市里,冬天用水无忧,再也见不到水缸里结冰的景象了。儿子如果想要看冰,我只能从冰箱的制冰盒里取给他。那冰块方方正正,无色无味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他拿在手里,好奇地看一看,可能舔一口,然后就丢进水杯里了。他无法理解,那一块冰,在几十年前的冬天,曾经是我们这群乡下孩子一整个早晨的快乐源泉。
杨 *** 的诗,写的是宋朝的稚子,但却奇妙地连接了 *** 之后我的童年。时代在变,环境在变,但孩子那份善于从平凡自然中发现乐趣、创造游戏的天 *** ,或许是相通的。我们那时候的“弄冰”,弄的不仅仅是冰,是一份与自然亲密接触的野趣,是一种在物质匮乏中自己创造快乐的智慧,也是一段如今想来无比珍贵的、闪着光的纯真记忆。
那“铿然”一声,敲响的何止是玉磬般的乐音,那分明是我,以及像我一样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,整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。